6觥筹交错

作者:犹浊其源|发布时间:2018-07-12 23:24|字数:2389

?李玖源走进议事营,除了九州老将赵定邦,再无别人。??赵定邦是禹迹帝国的老功臣,老谋深算,军功赫赫,也是与越国征战的主力。??赵定邦穿着一身稍加打理的作战服,褶皱的衣料显然已穿多年,一头杂乱的白发,眼眶深陷,满面愁容。??看到李玖源到来,他立刻起身,张臂而迎,眉目间露出难得的笑意。

?李玖源有些惊异,此人向来居功自傲,此番颓唐显得有些反常,所有细节都过了点,就显得突兀。??“赵老将军别来无恙。”李玖源寒暄着,并恭敬地行了个礼。??“李执事还是如此温恭,多礼了,请坐。”赵定邦回礼,满面和善,只是嘴角的笑显得不是那么自然。??“将军抗敌平乱有功,玖源感佩之至,何来多礼之说,倒是将军谬赞玖源了,将军请。”李玖源言语举止从容得体,一副翩翩君子之态。

??“李执事过谦了,只可惜犬子无才,若是犬子能有李执事一半才俊,老朽便欣慰咯。”赵定邦对李玖源赞不绝口,客套得有些过分。??“赵老将军若是再夸玖源,玖源怕是今晚连觉都睡不好咯。”李玖源调笑着说。

??二人相视大笑,好似老友重逢。?

?李玖源心知肚明,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,举足轻重,这次派遣他来前线,说是慰问将士,实则是督军,皇上不满赵定邦的拉锯僵持,才有此举措。

赵定邦人老成精,早有解甲归田之意,这次僵持,便是为了营造苦战的现象,班师回国是好邀个大功,骑驴下坡。

所以,对这个李玖源,自然不能怠慢,必须做出忠心之举,再有意无意地向他示好,争取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。赵老头可谓用心良苦。??二人闲聊谈天着,不久应邀而至的将领便三三两两地到场入座。?

???全场加上李玖源和赵定邦功有五人,其余三人皆是此战领兵的将帅,李玖源被赵老头奉为上宾,特意把他的位置安排在自己身旁。??李玖源大致端详一番,发现三人都是年轻将帅。最先入眼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将,明眸皓齿,明艳端庄。此人是禹迹帝国第三陆军协军校——月无铭,虽看似艳若桃李,却非羊质虎皮。抗击邪马台战役,她立下赫赫战功,不输男子。

??第二位是一位年轻俊朗的男性军官,衣着整洁利落,满面肃然,对李玖源甚至有一丝丝敌意,这位是月无铭的下属——卫寻风。

第三位,穿着显赫,举止轻佻,眼里尽是不屑。这位是总都官之子——周昻,职任副都统,此人无大才能,且盲目自大,完全是依靠父亲的关系上位,此时他正对月无铭抛着媚眼。

李玖源轻抿一口桌上的酒,是他最喜欢的兰陵酒,再看周围,桌上都是军供的土烧酒。

“诸位都到了,我先介绍一下,这位是李执事,此次前来,便是奉皇上之命,来慰问诸位将士。”赵定邦介绍到。

李玖源端起酒,起身行了个礼,含笑着说:“玖元只是一介文士,不善言兵,能与各位将军共商战士,玖元幸甚,各位将军抗敌有功,玖元感佩之至,玖元敬各位僵局一杯!”

说罢,他端起酒一饮而尽,举止大气不拘,颇有文人风范。

“这家伙真会说话。”卫寻风对月无铭耳语道。

“飓风过岗,伏草惟存。”月无铭淡淡地说。

饮罢,赵定邦才进入正题:“对于与越国的战事,诸位有何见教,请各抒己见畅言。”

“还有个屁见教,对付那群村夫,打就是了。”周昻不屑地说着,还碎碎念道:“这破酒味道真恶心……”

“此言大谬!”卫寻风反驳道。“越人素来坚韧善战,人言“越人骨硬,易杀难降”,岂能如此莽撞?!”

“嚯!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?好,那你说怎么打?”周昻语气轻浮,满眼鄙夷。

“此战之要,皆在忍。”卫寻风说。

“哈哈哈,你这家伙是喝多了吧,就凭你还能进这议事营?我真可怜你。”周昻挑衅着。

“越国不可久战,因其常年征伐,荒废农耕,国事衰微,必不利于后勤。但越国军民坚韧骁勇,若是轻易开战,那便是中其下怀。若是拖延,消耗其粮草士气,避其锋芒,届时在一举重兵反击,此战,便可大获全胜!”卫寻风谈兵时神采奕奕,言辞恳切。

“多此一举,这越国已经穷的连老人小孩都送上战场了,无非就是苟延残喘,若是像你说的,他们早就打过来了,还等我们?”周昻对卫寻风的说法很是不屑。

赵定邦将两人的唇枪舌战看在眼里,却不发一言,默默地咀嚼这两人的说辞。两人的说法都不无道理,但是若是同意卫寻风的意见,一拖再拖,那么李玖源显然不满,回去给他个畏战怯战的罪名,那他的巴结示好便白费了。

况且局势明朗,越国已是日暮西山,禹迹帝国占尽优势,这周昻的计策虽是鲁莽,但也是大势所趋。

“月协军,你怎么看?”举止不定的赵定邦问道。

“若是依卫士官的意,那么越国是否会乘机历兵秣马,养精蓄锐?若是依了周都统的意,那越国鱼死网破,怕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。”月无铭说道。

“月协军说的是啊,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,能赢就行了。”周昻对月无铭的语气显然有所缓和。

“好了,此事我已有定夺,再议。”赵定邦语气有些生硬。

“李执事千里迢迢来看你吵架来的是吗!?不知礼数!”赵定邦不悦道。

于是唇枪舌战的一群人便鸦雀无声,半晌,赵定邦开了头:“李执事,咱都是粗人,礼数不周,见谅,赵定邦以酒谢罪。”说罢,便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“无妨,见诸位同僚为国操心,玖源欣慰。”李玖源也举杯“战事吃紧,想必各位肯定是心浮气躁,玖源特意备了酒菜来慰劳各位,切莫见外,诸位请!。”

说完,李玖源起身示酒饮尽,显得风度翩翩。

“李执事爽快!”赵定邦赞道。

觥筹交错,酒过三巡,下人送上酒菜,众人饭饱酒足便散去。看似风平浪静,却有看不见的针锋相对。

军帐外,卫寻风叼着烟,正打算点燃,一边却出现了递来的火光,想都不用想,是月无铭。

“不爽吗?”月无铭问道,自己也点起香烟。

“自然,老家伙摇摆不定,又来了那个只会拍马屁的家伙。”卫寻风闷闷道。

“看不出来吗?老家伙压力也很大。”月无铭洞若观火。

“长官,你也认同我的想法是吧,那为何不直说?那周昻谁不知道是个废物点心!”卫寻风越说越气,猛地吸了一大口烟。

“若你看明白了,自然就懂,也就不枉费我一番教导;若你看不明白,那你这辈子也只能当这士官了。”月无铭笑着,语气淡然。

“飓风过岗,伏草惟存。”她说完,便不再言语,两人默默地抽着烟,缭绕的烟雾让她的面目模糊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