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鲜衣怒马少年事 涉世不深江湖情 第六十八记:温情疗伤,倾诉衷肠

作者:芋杏坞|发布时间:2018-07-12 22:23|字数:1940

登封县,少林寺后山。

翠叠九张青山色,秋云一练盛霞波。

萧宸收回手中的最后一丝内力,顺手将穆九清肩背处的衣裳拢了,自她身后将她揽进了怀中。

睡梦中穆九清的呼吸平稳,面色是少有的红润,萧宸见她无知无觉,也不急着唤她,只将下颚轻轻抵上她的发顶,盯着面前的景致眯了眯眼。

他们此刻坐于少林后山峭壁上的一处山洞内,靠着块大石正对着外头大好的天光霞色,因着地处高出,萧宸仅能见着赤红的云海波澜擦着山边儿翻腾,潮起潮落间透着夕阳隐隐的金光,这难得的盛景叫他不由自胸臆中升腾起一丝少有的复杂情绪。

将小丫头迷睡后,整整两个时辰他都不曾停了半分内力的运转为她平复翻涌的内息,顺带着还修理了她损伤的经脉。这项活计他可是擅长得紧,想起上回在雌山的狼狈,萧宸摇头笑了笑。

上次是内伤,这次却不同,走火入魔可是凶险万分,容不得他怠慢。

思及今日情形,那曲琵琶乃是前唐的胡旋曲《转蓬》,他曾有幸拜读曲谱,自穆九清的手加快伊始,他便觉着音调听着不对,再见场上众人魔怔的模样,更是又确定了三分——云迷雾锁这门魅惑功夫,差点便控制了穆九清的心神。

否则他的清儿性子坚韧,绝没有今日这般不可自制的模样。

这叫他不由想起今年第一次见到她,那时她与宁雅淳遭鞑子追杀,宁雅淳受伤被一剑正中心肺,她也是怒不可遏地用了这云迷雾锁的功夫,不过是当时自己赶到的巧,打断了她罢了。当时自己以为她尚有意识,现下想来小丫头失血过多又中了毒,多半已模糊了。

萧宸眸光闪烁,紧了紧手臂,又思量起今日她仅于无意识下用一把琵琶就影响了全场几百人心绪,不由皱眉:这连自己都做不到的本事,她哪儿来的高强内力?

他正在仔细琢磨,山顶的长风飒飒,已牵起穆九清温软的发丝,叫她被痒得嘤咛了一声,微睁开了眸子。

“嗯……屹岚……”

“醒了?”

“嗯…….我梦见你带我去包子铺吃包子了……各个有脸盆那么大……我说这一个包子太大了呀,我们得分着吃,可你偏不让……”

穆九清的音色略有些委屈,因着刚睡醒,瓮声瓮气地嘟囔着似还在说些无关紧要的梦话,惹得萧宸忍不住笑了起来去捏她的脸。

“傻丫头,是不该分着吃,意头多不好。”

“可你当时才不是因着这个,你说是因着那包子不好吃……就皆丢给我了,你看你在梦里都要欺负我……”

穆九清揉揉睡红的脸坐起身来,才发觉自个儿身子轻了不少,经脉通畅舒坦得仿佛被易经洗髓过一般,不由愣了愣,转头去问萧宸:

“你是不是又喂了我那些劳什子昏睡的丸子?也不心疼自个儿的内力?”

“那可没有,你这丫头迷迷糊糊,还不是哄哄的事儿,哪儿用的上那些物事。”

“哼……胡扯……“穆九清轻哼一声,捏着他下巴与他对视,灿若星辰的眸子蒙上一层潋滟的水雾,“屹岚,你说这世上众人千千万,怎的你唯独待我如此好?”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,盯着他因着内力虚耗而有些苍白的面容,似真的想要一个答案。

“你我已定了亲,不待你好我还能待谁好?”见穆九清又是这般调戏良家子的模样,萧宸不由失笑,嘴上老老实实回答她,心里早已化成了一汪水。

他怎么能不舍得待她好啊,因着他是多么希望这世间的清风残月,碧水云烟都能与她看,从青丝到白发都能与她走,细想人的一生不长不短,他只想与她婚娶,日日夜夜囿于一方小小天地,冬雪夏芒,饮尽星河。

他的眸光柔软得似要将她溺进去,穆九清勾唇笑了笑,似想说些何物,最后还是放开了手转而靠进了他怀中。

萧宸,或许我开始庆幸了,庆幸雌山上无妄子那一掌是拍在我身上,庆幸那是壶提了纯的竹叶青能将我灌醉,庆幸当时师父问我,我说的是 “皆无悔今日之言”,更庆幸多少次患难时,最后陪在我身边的都是你。

她心里闪过各色念头,秋水般的眸子笑得弯弯,最后忍不住露出狡黠,嘴上已娇声叫起:

“屹岚……还是心口疼……”

她说着去拿他的手捂在自己胸前的柔软上,偷偷去瞄他侧脸。

“别闹……”萧宸抽出手来,在她面上轻点,“就你还想骗我?”

“没意思,我好歹也算个老手,怎的这些倒对你没丁点儿用处?”

“留到我们大婚洞房那日你再用,便知有没有用了。”

“老流氓……”

穆九清低低嗔他,她的眸子被落日映出别样的流光溢彩,外头云海翻腾,他们同是茶白的衣袍交缠着染上柔和的曙红,萧宸吻过她发顶,终是忍不住轻唤:

“清儿……同我讲讲……讲讲这云迷雾锁,还有琵琶吧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回应他的却是穆九清良久的沉默与面上的黯然。

云迷雾锁早已失传,这一门摄人心神的媚术向来为武林正道所不齿,昔年还曾引起了血雨腥风,她阴差阳错于年幼颠沛时习得后就从未于世人面前露过半分,更不敢被师父师娘发觉……告诉萧宸?她心里没底,媚术二字本就与那些污秽淫邪挂了勾,她自个儿也不晓得最后这武功究竟会练成何种境地,哪儿敢告诉他?

可思量半晌,她终还是一咬牙:“……好……今日之事我尚还觉着没完,此技扰我多年,正巧请你帮我问问老师祖,探个究竟。”

“这事儿,许是得从我十岁那年说起……”